湘舍壹号

文/骆志平

在老长沙人心中，“良友水鱼”是餐饮界的一个传奇，四十多年了，那道有名的清炖水鱼，一直原汤原味、热气腾腾地摆在餐桌上，变成了一种乡愁，也变成了湘菜出海的一道招牌菜。

长沙人爱体面，觉得穿着“良友水鱼”这身衣裳出远门，还不够洋气。于是，换上了一身新行头，长沙以外的门店，全都挂上了“湘舍壹号”的牌匾。先是在北京、广州、深圳、太原开店，生意都不错。

接着又来到香港湾仔骆克道，门店开业后，生意格外火，政商界的大佬来得多，都夸店装做得好，风生水起，内敛吉祥。有一位老板边吃边刷卡，一次预存40万，连声说着：“头一回吃到这么美味的湘菜。”

“湘舍壹号”的装修确实花了大价钱，光香港一个店就砸了三千万，全是按照港人的习俗布局的风水，客人来了就像回到了家里。

菜品呢，仍以甲鱼打头阵。同时，以祖庵菜为基调，结合粤菜口感，对精品湘菜进行调整，主要菜品有清炖甲鱼，祖庵豆腐，惹味爆炒和牛、江鳗烧花胶、口味跑地鸡，黄焖黑山羊等。

另外，日本、新加坡店正在筹建中。去年，湘舍壹号的女主人李单还专门跑了趟迪拜，没想到碰上了中东战火，只能暂且放一放。

没点实力，开不出这么多店。看来良友水鱼在长沙真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，不仅赚到了口碑，也积蓄了一身的力量。

还记得那首《春天的故事》么？唱得春潮翻涌，老百姓像赶集一样，跑向了春天。长沙餐饮界同样春风浩荡。小饭铺变成了新鸿基，小旅馆变成了大酒店。长沙几个带“天”字的酒店，华天、泰天……如春笋般萌发，一个比一个神气。

酒店餐饮主打海鲜，五一路的新鸿基每天抢座，老板一进门就点起了鱼翅或鲍鱼，讲排场的还会加上一份燕窝，一顿饭下来，总会有一两个醉趴在饭桌上。

老板打着响指结账，服务员嗲声嗲气：“老板，呷得开心噻，连带烟酒，还不到两万块。”那口气，好像旁边那桌呷得更大气。

那时，还没印红票子，也没有二维码，买单用的是现钞，服务员握着一叠10元一张的票子，手指放在嘴唇润一下，便数了起来，数一会，润一下手指，直数到手指发麻，才笑呵呵地将钱放进带锁的抽屉中。

闹过这样的笑话，一个小县城的包工头接到电话后，提着一个蛇皮袋就往城里跑，在酒店门口，门童见他一脚泥巴，蓬头垢面，长得像个叫花子，拦着不让进。

小包工头急得没办法，边打开蛇皮袋边念叨着：“不让我进，看里面那帮呷饭的哪个买单”，门童伸过脑袋看了一眼，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票子，赶紧满脸堆笑，还躬着腰，打出了“您请进”的手势。

论时髦，呷水鱼比不上呷翅、鲍、燕，但呷水鱼的人并不少，店里的包厢天天要预订，并且回头客特别多。敬酒时，总会有人举起酒杯来上一句“良友良友，越呷越有。”

近些年，好几家海鲜店关了门，良友水鱼倒是春风依旧。

门面越装越漂亮，灰黑色调，轻奢极简，就像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，穿上了黑白珍珠串起的服饰，店中灯光柔媚，品位不输黑珍珠店。

当然，黑珍珠店的评比有讲究，我不知良友是否评上了，但良友以祖庵菜托底，主打水鱼单品，商业路子走得巧妙，评上了不会遭非议。

湘菜大师多，门派不少，立得稳的门店却不多，有些老字号，做着做着就没了，像良友这样，越做越火，还能带着其他湘菜出海，听着都让人好奇。

我讲不清餐饮市场的风向，只晓得老板们过得不轻松。赚钱越来越难，老百姓不敢大手大脚，那些有稳定收入的人群，又生怕别人看出了自己有钱，装着一副穷酸相。

中国是个人情社会，礼尚往来，自古皆然。老爷爷带着孙子探探店，晚辈陪着长辈到处尝尝鲜，多年的老朋友见了面，再到良友聚聚餐，开上两瓶酒，吃出的是亲情和友情，连着的是幸福和开心。

听说良友水鱼生意好，我特地去探了一下店，还和过去一样的热闹，找个小空子。我和服务员聊了一下天，工资能按时按月发，并且收入还不低。看来，良友、良友，真不缺朋友。

朱欣欣现在是湘舍壹号的总裁，懂厨艺懂管理，朱欣欣的老婆李单，长得洋气，气质好，勤勉好学，深谙人情事理。两口子夫唱妇随，是餐饮界的一对绝配。

良友起家时，李单还没有嫁入朱家，但她的先生朱欣欣早在他姑妈开的良友水鱼店中打工。他姑妈会做生意，眼光看得远，当别人都在做翅、鲍、燕时，她没去赶时髦，而是专注于做好清炖水鱼这道菜。

生意做大了以后，又在原始水域围湖养起了甲鱼，从野生水域长大的甲鱼，吃的是小鱼虾、小泥虫，虽说长得慢了点，但长得和野生的一个样，背甲颜色深，肉质紧实，翻起跟头来身手敏捷。

甲鱼养得好，厨师厨艺又高，味道当然不一般，良友算过一笔账，自开店以来，仅甲鱼单品收入就超过了25个亿。如果将这些甲鱼全部放回山塘中，不知道有多少个山塘才能装得下。

朱欣欣姑妈好福气，两个女儿，一个在美国，一个在广州，都有各自的事业。随着年纪增大，姑妈放下了手中的活，老两口身体硬朗，国内国外两边飞，过得悠闲又自在。

姑妈将良友这块招牌交到朱欣欣夫妇手中后。夫妻两时刻记着姑妈的诚信和善良，秉承良友老口味，同时，不断改良新菜品，良友老店越做越有精神。

近几年，朱欣欣夫妇又办起了原生农场，做起了湘菜出海的生意。农场里，饲养着不少鸡鸭鹅。每天，它们在农庄嬉戏打斗，个个练就了一身好功夫，大公鸡双翅一振就飞上了鸡舍，雄鹅赶着鸭子到处跑，母鸡摇晃着身子，发出一阵又一阵“咯咯哒”，生怕别人不知道它下了蛋。

农庄办久了，就变成了有机生态链，杨梅、桂花树上的花、果经常掉地上，有的被鸡鸭啄了，有的烂进了泥土中。

平时，鸡鸭鹅吃的是谷粒，拉的粪便变成了肥料，土壤肥实了，蚯蚓虫子就多，反过来又成了家禽的佳肴。

说起湘菜，不少人头上冒热汗，油盐重，又特别辣，其实，这只是民间的搞法。以前，老百姓家里没空调，南方天气潮湿闷热，老百姓干的是体力活，出汗多，辛辣祛湿，油精盐力，久而久之，就成了一种饮食习惯。

其实，正宗湘菜的祖师爷是谭延闿，他主政湖南时，喜欢研究菜谱，天天大摆筵席，吃光了万贯家财，赢得了各路人物的喜欢，当上了国民党的行政院长，翻开民国那本书，却找不到一个说他坏话的人。

谭延闿字祖庵，后人将谭氏菜谱整理出来后，称之为祖庵菜，为了与民间湘菜相区分，又叫官府菜。祖庵菜引粤、淮扬口味入湘，以煨炖为主，口感上，偏向滚、烂、淡，食材讲究，醇和清香，怡心养胃。

良友延承的是祖庵菜谱，经过四十年的口感调整，制法更精到，菜系更完备，店里主理水鱼的大厨，很少换角色，大多一干就是二三十年。

湘菜出海，是一件很难干的活，朱欣欣、李单夫妇能做好，不意味着别人能做好。国外的习俗不一样，选什么样的码头，店装如何做，主打哪一个菜品、哪一种口感，都得从头来。

从良友水鱼到湘舍壹号，不只是换了一下门牌，朱欣欣、李单夫妇人缘好，不管走到哪，都不乏捧场的朋友，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撑起一轮明月，湘舍壹号的故事讲不完。

口袋中有点银两的湘菜大佬们，别光顾着喝酒，也可以带上徒子徒孙，试着出海闯一闯，不是说国外的月亮更圆么，走出去看一看，自然就明白了。

作者：骆志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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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